第 1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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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6 章
江河扶了一下自己的金絲邊眼鏡，年過四十的他俊美如昔。
陪他辦事的是個穿黑色制服的男子。
“江老師，許建的賬單……咱們是不是能平掉了？再拖久了我也不好辦事啊……”
男子說話的口氣諂媚而低下。
江河笑了一下，說：“王主任，拿了錢好辦事，我哪次虧待了你，不是讓你把江島喊過來嘛？這麽多年他不來見我這個哥哥，我很想他的。”
王愛國哈腰，趕忙掏出電話，說：“我馬上，我馬上……”
但是沒想到，倒先是陳辰來了電話，女人的聲音尖尖細細，抱怨氣十足的說，你還不回家？
王愛國迅速跑下樓梯，勸告她，不要沒事找事，今天一定會回去的。
在一樓，吳欣正在等他，她穿著黑色高跟鞋，染了酒紅色的卷發，目光看見他下來了，忙不疊去摟他的手。
王愛國沒拒絕，直呼道煩死了煩死了，那死女人天天打電話，成天讓我沒個安生。
在一棟墻的後面，董雲文拿著手機，對著他媽跟王愛國一陣拍。
在不遠處的屋頂上，有兩個人墜樓了。
董雲文嚇了一跳，看清楚是仇畢跟一個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人後，他趕忙報了警！
結果，他看到了江河。
嚇出一身冷汗，警察電話接通了，董雲文顫顫巍巍掛掉……
隨後又說：“救……救命啊！有人跳樓了。”
他仿佛感覺到江河的凝視，又看到了他媽媽的未來。
江河並非好人。
同一時刻，江河站在七樓的屋頂，俯視著S城，神色淡然，他看著董雲文，笑了下。
然後江河單手插在黑色長風衣口袋裏，掏出手機，他先是對著屏幕上年少的江島深情的註視，卻並不打電話，只是拍了照，發送了一條短信。
短信就三個字。
——來見我。
江河是去年回的S城，從他大學畢業到四十歲，國外生活時間多一些。
他這個弟弟，實在是太皮了些。
至於江續，就是被寵壞的溫室的花朵。
江島回了一句：“我不來，你也抓不到我。”
江河食指中指上夾了一根細長的煙，輕飄飄的煙霧呼出去，與天地的灰白融為一體，男人神色倨傲，凜然無比。
他喜歡這個弟弟許多年了，可惜對方總是拒絕他，夥同那個時宇坑他這個哥哥。
這怎麽行呢？
他很想將這個江島撕碎了，吃進肚子裏。
.
有人靠近？
是誰？
當一股熱源靠近，盛璨反射性睜開眼，首先他看到的是一張方臉，然後那人的手朝他伸了過來，他馬上起身，椅子嘩啦劃開去，然後是一陣猛烈的頭暈目眩，在看清楚來人後，他恨不得立即就拿刀子捅死他……
盛璨重重地握住拳頭敲自己的頭，梆梆響，意識短暫清醒，他指著許建說：“是你？！”
許建微笑，盛璨看著他步步逼近，他說：“是我……把你姐姐喊過來……讓我給我點錢……”
一顆心懸在嗓子眼，盛璨此刻想將江續碎屍萬段。
疼痛是片刻的，暈眩是長久持續的，盛璨覺得目前的景象突然顛倒過來，在更大的眩暈襲來之際，他又握拳嘭的一聲，敲了自己的太陽穴，
盛璨往後退，先是推倒凳子，又把桌子朝這個男人送過去……
但是沒用，許建貓著腰兒，道：“你叫盛璨是吧……你不要怕，我不欺負你。只是有人拉我下水，我不得不這樣……”
這樣是那樣？
是誰？
盛璨思緒混亂，就在這麽一個片刻間，許建突然扯住他的手。
不放！
心臟砰砰跳，周遭一切充滿著危險的氣息，盛璨力氣沒那麽大，許建拉著他，使勁往自己的方向扯。
不管是不是弄痛，盛璨面對一個身高一米八以上，又當過兵的人來說，就是以卵擊石。
許建說：“你們家不幹人事，跟我走！快點！”
腦袋像是陷在攪拌機裏。
盛璨感覺這件事禍不單行，自己能逃出去嗎？
許建還活著，殺他父母的這種人還活著……
毀他家庭的人還活著，這種人為什麽還能活著？！
他的家卻被毀了？
盛璨從心底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，他拔回自己的手腕，心中迸發出了莫大的勇氣，他拿起桌上的香薰瓶朝許建的額頭不要命的砸了過去！
手上全是紅痕，箍得生痛，盛璨瞪視他，用充滿仇視的目光盯著他……
許建嘶了一聲，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額頭，手探到自己的後腦勺一看，他一口口水“tui”地上，擰緊眉頭道：“他媽的，你找死？”
盛璨嚇一跳，應該怎麽辦？
他下意識喊一聲：“你不要過來！”
內心積攢了兩年多的害怕跟不安在這個時刻全部傾塌，他重覆了一聲，指著許建道：“你不要過來！”
許建才不管，擼起袖子就一步步逼近盛璨，盛璨覺得腳軟，不得已往後面的樓梯退……
吧臺的對面就是往上的樓梯，樓道黑黢黢的影子壓著盛璨。
這是哪裏，這裏是哪裏？
張昭華一巴掌閃過來，耳內轟鳴。
盛璨想起了手術室的死景。
噩夢一般的景象朝盛璨壓過來，盛璨腦內木然，想不清楚自己在哪裏，卻感覺自己什麽都聽不見了。
許建也被嚇到，但他沒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。
他冷哼一聲，仍舊去拉盛璨的手，盛璨撐著墻，腦內全部是他拿著成績單興沖沖地向父母報喜，回到家什麽人都沒有，等到半夜，結果等來的是叔叔上門跟他說父母住進了ICU的消息……
他顫抖，他握住拳頭。
全身無力。
許建拉他手之際，他咬牙道：“不要！放開我！”
可許建不覺得有什麽，時宇算個屁，時硯也算個屁。
許含更算個屁啊！
他一把扯了盛璨下來，冷笑道：“好小子，還敢跑！”
盛璨別開他手，掙紮不斷地同時一聲哭腔：“放開我！爸！媽！救我！”
許建沒管，繼續拉他，非常用力非常重地掰他手……
盛璨的聲音太吵，許建更加不耐煩……
幾秒後，他感覺後腦勺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擊打……
許建不敢置信地轉頭，目光滿是驚恐跟愕然，時硯扛著自己的書包，拿著自己的手機高高舉起，他的目光冷冽無比……
許建想，發生了什麽？
他侄子在打他？他是知道了什麽？
謀殺許含的事他知道了？
許建怒了，不過片刻，時硯擡腳踢了他的肚子一下，他彎腰扶起幾乎失了智的盛璨，道：“滾！”
許建怒氣沖天，他站起身。
時硯提上來的力氣不小，他指著時硯罵道：“你這個白眼狼，你爸江河等著你回家，你就這麽對我這個舅舅？”
時硯說：“江河這種人，幫你開脫，是最大的惡。”
盛璨意識全醒。
江河是誰？是幫他的人。
面前的許建活生生的，是撞死他父母的人。
他想到過真相會是怎麽樣，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。
哦，他年少傾慕著的對象的舅舅是害他父母死亡的人。
這無異於一個天大的玩笑。
許建掄起凳子就要炫到時硯身上，他指名道謝罵：“時硯，你媽許含可是被盛華年害死的……你——”
半句話斷在喉嚨裏，盛璨憋紅著眼，拿起地上的一把剪刀，朝許建的心口戳了過去。
空氣沈靜幾秒。
時硯說：“罪不至死，我媽全是你們江家拖累的。”
盛璨徒勞地望著樓梯間開了的窗口，仰頭說：“你叫許建？你撞死了我爸媽，你還有膽活著？”
許建身子往後一撲，馬上就要匍匐起身去抓盛璨，江島飛過來一腳踹了他的腦袋，道：“我來處理，時硯，帶盛璨回去。”
盛璨想甩開時硯的手，但是沒能甩成，內心無法接受但是他聽好多人都說過，時硯的外婆家就是吃女兒血的爛地，許建更是吸血鬼。
但他沒想到，江河竟然是那樣的人……
他將時硯母親的死跟江河掛鉤。
盛璨扒開簾子往前走，時硯跟上去，他去拉他手解釋道：“我本想告訴你……但是……我又怕你難過……”
盛璨是非分明，暫時無法接受。
像以前一樣啪嗒甩開時硯的手，倔強地擦了眼，往一個人能安靜待著的地方去了。
去哪裏，時硯一直跟著，生怕跟丟了。
.
江島冷笑一聲，先是賞了許建幾個巴掌，隨即又道：“我姐碰上你們這些東西，才叫噩夢！我給你數數啊，你從我姐身上那裏拿了多少錢，買房拿的錢是我姐的吧，生兒子做試管是我姐的吧？”
江島拿了一根繩子，腳踩著許建的肩膀壓到地上，啐了聲：“你他媽的，你記著我姐夫時宇一點好麽？”
江島學跆拳道的，對付一個許建綽綽有餘。
他應該送這些人一個個進監獄，不應該放過。
尤其是江河，這種人面獸心的畜生，就算是親兒子也不放過。
別人的孩子也不放過。
江島將許建綁成一個粽子，對許建的一切哀嚎視若無物。
他去到七樓，迎接了他久違的噩夢。
同時，他也要算賬。
仇畢一條短信送到他賬戶上，可當初逼死仇畢哥哥的，就是江河。
一切不該關江續的事。
江河在等他。
越上樓，背上的汗越多，江島拿刀的手更加顫抖。
近一年，他們經常見面。
江島身體習慣性發熱，背後發涼。
或許他自己也在等，這麽一天的到來。
江河英俊，身材高大，江島矮上幾公分，充滿著書生氣。
爬呀爬，時間走得很慢。
走到七樓時，江島的掌心全部是汗。
俊美陰鷙的大哥，眼神一直睨著他，寂冷淡然。
與談笑風生的君子面相比，分外瘆人。
江島的掌心捏著刀把，道：“好久不見，大哥。”
江河扔了燒著的煙。
江島知道，自己大哥的習慣是在他面前，從不抽煙，他大他六歲，從小將這位大哥視作偶像，但是……
會有這樣的親人嗎？
江河睨他，先是寒暄，說：“這會兒知道喊我大哥了？再喊一聲我聽聽？”
江島渾身繃緊，充滿戒備。
他始終無法忘記，大學畢業前夜那晚發生的恐怖之事。
渾身充滿戰栗，深入骨髓的怨恨。
就那麽生生撕裂他。
江島道：“江河，人在做，天在看……”
江河不在乎，虛虛地又燃起煙，說：“我在乎？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？”
他的臉掩在白霧之中，又道：“江島，我耐心有限。”
江島深呼吸一口氣，藏緊刀：“許含是無辜的。你不能也不該那麽做。”
江河看他，眉眼含情，不在乎地笑了一下。
道：“我要一個繼承人。許含跟你很像。”
他上下的目光掃視一眼江島，江島渾身發毛，這人如此無恥！
江島捏刀向江河紮去，結果不出十秒便被他一把擒住，捏了手腕，江河冷冽的氣息侵入他，就那麽沖他笑一下，說：“你舍得殺我？”
江島冷笑，他左手的刀送出去，右手擡刀甩過江河的臉，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傷口，江河隨即壓著他的身子往墻上撞，撞擊的痛傳過來，江河的手提著他的手壓在自己心口，居然笑道：“你紮人不是很準的？怎麽紮歪了？”
江河將他壓在墻上，長風衣下是什麽不言而喻，那麽靠近那麽兇狠。
江島慘笑，對方沒那麽輕易放過他，也對，掘了他的墳墓，就該送他去坐牢。
江河說：“你膽子大。”
江島沒放開刀子，說：“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
江河壓著他，卻不吻他，就那麽伏在他耳邊，警告了一聲：“你猜，幕天席地，有多少人能看見？”
“我既然能來……還怕什麽？”
江島環上江河的脖子，在他耳邊道：“我會送你下地獄。”
江河嗤笑一聲，手摸上江島的腰，兩個人靠得很緊很緊。
他別了江島的下巴，先是親吻了一下太陽穴，再吻了他的耳垂一下，笑得溫煦道：
“親不親的，又怎麽樣？我始終是你大哥。”
“你替盛華年的孩子出頭，那時宇不過是個烏龜。”
江島冷笑：“沒時宇，時硯會有活路？你別把自己想得那麽清高。”
江河用力掐他的腰，翻開他的襯衫。
風與雲卷在一起，江島的手緊扣著墻壁，等待著接下來的酷刑。
他抵著刀，對方堅定地壓過來。
江河壓著嗓音說：“不能原諒我？真不能原諒？我不信。”
江島拿著刀子橫亙在江河胸口，遲遲未能刺下去……
他的手在遲疑，在猶豫……
江河一度捏著他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，卻看不到他想要的答案。
然後——江河的胸口傳來猛烈的一陣劇痛。
江島壓著他的脖子，在他耳邊低沈威脅道：“你才不是仰慕我的大哥……才不是……我不是你欺負的小年輕了。”
江島的脖子紅了幾塊，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對方的壓迫感之中，掠奪的力道像廝殺，隔著幾層衣物，兩顆心也隔得很近，但是又不在同一個地方。
他曾經是他的一片天，給他制造了親切的回憶。年少時代，他會捉著他，護著他，不讓他從樓道上跌下來。他們身體相互擁抱，有熱夏的味道，包含了憋熱暗湧，還有心炙。
然而他討厭夏天，無比厭惡夏天。
冷冷的陽光下是不該萌發的情愫。
隔著衣物，江河用力抱他時，天空鑿下來一個閃電，照亮了周圍的一切。
哪裏都燙，江河的目光像利刃，徒勞感傷。
身體的熱度湧起，理智燒斷又倏忽冷卻。
他與他，情衷至此。
情終至此。
終其一生，無法原諒。
江島是語文老師。
他很喜歡寫詩，對於青澀的愛戀有朦朧的勾勒，他喜歡盛華年淺淺微笑的模樣，輕言細語。他與盛華年一個大學，在終於等來盛華年的答案那一天。
他爸爸住院了，江河上位了。
他親愛的大哥，在滿是詩集的書頁紛飛裏，就那麽壓著他，殘酷地侵入了他的靈魂。
摧毀他的浪漫，他寧可留在二十代的清夢裏。
那一年，真是噩夢啊……
如果不是時宇救出他，那他永無安生之日。
江島推開江河，他那一刀紮得不深。
他睨向他，堅定道：“你會要時硯是因為你要財產。你會要我，是因為我不遂你意。沒有人會把喜歡的對象鎖在家裏發洩欲望。”
“你能目睹續崽跳樓，遞給他刀自殺，這就是你所謂的親情？”
“——我不是畜生，如果我要原諒你，我去黃泉路上也唾棄自己。”
江島重重踢了江河一腳，撥打了120，他更擔心盛華年，她在醫院養胎呢……
江河的目標，還有時宇最愛的人。
能活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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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河扶了一下自己的金絲邊眼鏡，年過四十的他俊美如昔。
陪他辦事的是個穿黑色制服的男子。
“江老師，許建的賬單……咱們是不是能平掉了？再拖久了我也不好辦事啊……”
男子說話的口氣諂媚而低下。
江河笑了一下，說：“王主任，拿了錢好辦事，我哪次虧待了你，不是讓你把江島喊過來嘛？這麽多年他不來見我這個哥哥，我很想他的。”
王愛國哈腰，趕忙掏出電話，說：“我馬上，我馬上……”
但是沒想到，倒先是陳辰來了電話，女人的聲音尖尖細細，抱怨氣十足的說，你還不回家？
王愛國迅速跑下樓梯，勸告她，不要沒事找事，今天一定會回去的。
在一樓，吳欣正在等他，她穿著黑色高跟鞋，染了酒紅色的卷發，目光看見他下來了，忙不疊去摟他的手。
王愛國沒拒絕，直呼道煩死了煩死了，那死女人天天打電話，成天讓我沒個安生。
在一棟墻的後面，董雲文拿著手機，對著他媽跟王愛國一陣拍。
在不遠處的屋頂上，有兩個人墜樓了。
董雲文嚇了一跳，看清楚是仇畢跟一個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人後，他趕忙報了警！
結果，他看到了江河。
嚇出一身冷汗，警察電話接通了，董雲文顫顫巍巍掛掉……
隨後又說：“救……救命啊！有人跳樓了。”
他仿佛感覺到江河的凝視，又看到了他媽媽的未來。
江河並非好人。
同一時刻，江河站在七樓的屋頂，俯視著S城，神色淡然，他看著董雲文，笑了下。
然後江河單手插在黑色長風衣口袋裏，掏出手機，他先是對著屏幕上年少的江島深情的註視，卻並不打電話，只是拍了照，發送了一條短信。
短信就三個字。
——來見我。
江河是去年回的S城，從他大學畢業到四十歲，國外生活時間多一些。
他這個弟弟，實在是太皮了些。
至於江續，就是被寵壞的溫室的花朵。
江島回了一句：“我不來，你也抓不到我。”
江河食指中指上夾了一根細長的煙，輕飄飄的煙霧呼出去，與天地的灰白融為一體，男人神色倨傲，凜然無比。
他喜歡這個弟弟許多年了，可惜對方總是拒絕他，夥同那個時宇坑他這個哥哥。
這怎麽行呢？
他很想將這個江島撕碎了，吃進肚子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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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靠近？
是誰？
當一股熱源靠近，盛璨反射性睜開眼，首先他看到的是一張方臉，然後那人的手朝他伸了過來，他馬上起身，椅子嘩啦劃開去，然後是一陣猛烈的頭暈目眩，在看清楚來人後，他恨不得立即就拿刀子捅死他……
盛璨重重地握住拳頭敲自己的頭，梆梆響，意識短暫清醒，他指著許建說：“是你？！”
許建微笑，盛璨看著他步步逼近，他說：“是我……把你姐姐喊過來……讓我給我點錢……”
一顆心懸在嗓子眼，盛璨此刻想將江續碎屍萬段。
疼痛是片刻的，暈眩是長久持續的，盛璨覺得目前的景象突然顛倒過來，在更大的眩暈襲來之際，他又握拳嘭的一聲，敲了自己的太陽穴，
盛璨往後退，先是推倒凳子，又把桌子朝這個男人送過去……
但是沒用，許建貓著腰兒，道：“你叫盛璨是吧……你不要怕，我不欺負你。只是有人拉我下水，我不得不這樣……”
這樣是那樣？
是誰？
盛璨思緒混亂，就在這麽一個片刻間，許建突然扯住他的手。
不放！
心臟砰砰跳，周遭一切充滿著危險的氣息，盛璨力氣沒那麽大，許建拉著他，使勁往自己的方向扯。
不管是不是弄痛，盛璨面對一個身高一米八以上，又當過兵的人來說，就是以卵擊石。
許建說：“你們家不幹人事，跟我走！快點！”
腦袋像是陷在攪拌機裏。
盛璨感覺這件事禍不單行，自己能逃出去嗎？
許建還活著，殺他父母的這種人還活著……
毀他家庭的人還活著，這種人為什麽還能活著？！
他的家卻被毀了？
盛璨從心底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，他拔回自己的手腕，心中迸發出了莫大的勇氣，他拿起桌上的香薰瓶朝許建的額頭不要命的砸了過去！
手上全是紅痕，箍得生痛，盛璨瞪視他，用充滿仇視的目光盯著他……
許建嘶了一聲，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額頭，手探到自己的後腦勺一看，他一口口水“tui”地上，擰緊眉頭道：“他媽的，你找死？”
盛璨嚇一跳，應該怎麽辦？
他下意識喊一聲：“你不要過來！”
內心積攢了兩年多的害怕跟不安在這個時刻全部傾塌，他重覆了一聲，指著許建道：“你不要過來！”
許建才不管，擼起袖子就一步步逼近盛璨，盛璨覺得腳軟，不得已往後面的樓梯退……
吧臺的對面就是往上的樓梯，樓道黑黢黢的影子壓著盛璨。
這是哪裏，這裏是哪裏？
張昭華一巴掌閃過來，耳內轟鳴。
盛璨想起了手術室的死景。
噩夢一般的景象朝盛璨壓過來，盛璨腦內木然，想不清楚自己在哪裏，卻感覺自己什麽都聽不見了。
許建也被嚇到，但他沒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。
他冷哼一聲，仍舊去拉盛璨的手，盛璨撐著墻，腦內全部是他拿著成績單興沖沖地向父母報喜，回到家什麽人都沒有，等到半夜，結果等來的是叔叔上門跟他說父母住進了ICU的消息……
他顫抖，他握住拳頭。
全身無力。
許建拉他手之際，他咬牙道：“不要！放開我！”
可許建不覺得有什麽，時宇算個屁，時硯也算個屁。
許含更算個屁啊！
他一把扯了盛璨下來，冷笑道：“好小子，還敢跑！”
盛璨別開他手，掙紮不斷地同時一聲哭腔：“放開我！爸！媽！救我！”
許建沒管，繼續拉他，非常用力非常重地掰他手……
盛璨的聲音太吵，許建更加不耐煩……
幾秒後，他感覺後腦勺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擊打……
許建不敢置信地轉頭，目光滿是驚恐跟愕然，時硯扛著自己的書包，拿著自己的手機高高舉起，他的目光冷冽無比……
許建想，發生了什麽？
他侄子在打他？他是知道了什麽？
謀殺許含的事他知道了？
許建怒了，不過片刻，時硯擡腳踢了他的肚子一下，他彎腰扶起幾乎失了智的盛璨，道：“滾！”
許建怒氣沖天，他站起身。
時硯提上來的力氣不小，他指著時硯罵道：“你這個白眼狼，你爸江河等著你回家，你就這麽對我這個舅舅？”
時硯說：“江河這種人，幫你開脫，是最大的惡。”
盛璨意識全醒。
江河是誰？是幫他的人。
面前的許建活生生的，是撞死他父母的人。
他想到過真相會是怎麽樣，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。
哦，他年少傾慕著的對象的舅舅是害他父母死亡的人。
這無異於一個天大的玩笑。
許建掄起凳子就要炫到時硯身上，他指名道謝罵：“時硯，你媽許含可是被盛華年害死的……你——”
半句話斷在喉嚨裏，盛璨憋紅著眼，拿起地上的一把剪刀，朝許建的心口戳了過去。
空氣沈靜幾秒。
時硯說：“罪不至死，我媽全是你們江家拖累的。”
盛璨徒勞地望著樓梯間開了的窗口，仰頭說：“你叫許建？你撞死了我爸媽，你還有膽活著？”
許建身子往後一撲，馬上就要匍匐起身去抓盛璨，江島飛過來一腳踹了他的腦袋，道：“我來處理，時硯，帶盛璨回去。”
盛璨想甩開時硯的手，但是沒能甩成，內心無法接受但是他聽好多人都說過，時硯的外婆家就是吃女兒血的爛地，許建更是吸血鬼。
但他沒想到，江河竟然是那樣的人……
他將時硯母親的死跟江河掛鉤。
盛璨扒開簾子往前走，時硯跟上去，他去拉他手解釋道：“我本想告訴你……但是……我又怕你難過……”
盛璨是非分明，暫時無法接受。
像以前一樣啪嗒甩開時硯的手，倔強地擦了眼，往一個人能安靜待著的地方去了。
去哪裏，時硯一直跟著，生怕跟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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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島冷笑一聲，先是賞了許建幾個巴掌，隨即又道：“我姐碰上你們這些東西，才叫噩夢！我給你數數啊，你從我姐身上那裏拿了多少錢，買房拿的錢是我姐的吧，生兒子做試管是我姐的吧？”
江島拿了一根繩子，腳踩著許建的肩膀壓到地上，啐了聲：“你他媽的，你記著我姐夫時宇一點好麽？”
江島學跆拳道的，對付一個許建綽綽有餘。
他應該送這些人一個個進監獄，不應該放過。
尤其是江河，這種人面獸心的畜生，就算是親兒子也不放過。
別人的孩子也不放過。
江島將許建綁成一個粽子，對許建的一切哀嚎視若無物。
他去到七樓，迎接了他久違的噩夢。
同時，他也要算賬。
仇畢一條短信送到他賬戶上，可當初逼死仇畢哥哥的，就是江河。
一切不該關江續的事。
江河在等他。
越上樓，背上的汗越多，江島拿刀的手更加顫抖。
近一年，他們經常見面。
江島身體習慣性發熱，背後發涼。
或許他自己也在等，這麽一天的到來。
江河英俊，身材高大，江島矮上幾公分，充滿著書生氣。
爬呀爬，時間走得很慢。
走到七樓時，江島的掌心全部是汗。
俊美陰鷙的大哥，眼神一直睨著他，寂冷淡然。
與談笑風生的君子面相比，分外瘆人。
江島的掌心捏著刀把，道：“好久不見，大哥。”
江河扔了燒著的煙。
江島知道，自己大哥的習慣是在他面前，從不抽煙，他大他六歲，從小將這位大哥視作偶像，但是……
會有這樣的親人嗎？
江河睨他，先是寒暄，說：“這會兒知道喊我大哥了？再喊一聲我聽聽？”
江島渾身繃緊，充滿戒備。
他始終無法忘記，大學畢業前夜那晚發生的恐怖之事。
渾身充滿戰栗，深入骨髓的怨恨。
就那麽生生撕裂他。
江島道：“江河，人在做，天在看……”
江河不在乎，虛虛地又燃起煙，說：“我在乎？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？”
他的臉掩在白霧之中，又道：“江島，我耐心有限。”
江島深呼吸一口氣，藏緊刀：“許含是無辜的。你不能也不該那麽做。”
江河看他，眉眼含情，不在乎地笑了一下。
道：“我要一個繼承人。許含跟你很像。”
他上下的目光掃視一眼江島，江島渾身發毛，這人如此無恥！
江島捏刀向江河紮去，結果不出十秒便被他一把擒住，捏了手腕，江河冷冽的氣息侵入他，就那麽沖他笑一下，說：“你舍得殺我？”
江島冷笑，他左手的刀送出去，右手擡刀甩過江河的臉，在他的臉上劃出一道傷口，江河隨即壓著他的身子往墻上撞，撞擊的痛傳過來，江河的手提著他的手壓在自己心口，居然笑道：“你紮人不是很準的？怎麽紮歪了？”
江河將他壓在墻上，長風衣下是什麽不言而喻，那麽靠近那麽兇狠。
江島慘笑，對方沒那麽輕易放過他，也對，掘了他的墳墓，就該送他去坐牢。
江河說：“你膽子大。”
江島沒放開刀子，說：“自作孽，不可活。”
江河壓著他，卻不吻他，就那麽伏在他耳邊，警告了一聲：“你猜，幕天席地，有多少人能看見？”
“我既然能來……還怕什麽？”
江島環上江河的脖子，在他耳邊道：“我會送你下地獄。”
江河嗤笑一聲，手摸上江島的腰，兩個人靠得很緊很緊。
他別了江島的下巴，先是親吻了一下太陽穴，再吻了他的耳垂一下，笑得溫煦道：
“親不親的，又怎麽樣？我始終是你大哥。”
“你替盛華年的孩子出頭，那時宇不過是個烏龜。”
江島冷笑：“沒時宇，時硯會有活路？你別把自己想得那麽清高。”
江河用力掐他的腰，翻開他的襯衫。
風與雲卷在一起，江島的手緊扣著墻壁，等待著接下來的酷刑。
他抵著刀，對方堅定地壓過來。
江河壓著嗓音說：“不能原諒我？真不能原諒？我不信。”
江島拿著刀子橫亙在江河胸口，遲遲未能刺下去……
他的手在遲疑，在猶豫……
江河一度捏著他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，卻看不到他想要的答案。
然後——江河的胸口傳來猛烈的一陣劇痛。
江島壓著他的脖子，在他耳邊低沈威脅道：“你才不是仰慕我的大哥……才不是……我不是你欺負的小年輕了。”
江島的脖子紅了幾塊，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對方的壓迫感之中，掠奪的力道像廝殺，隔著幾層衣物，兩顆心也隔得很近，但是又不在同一個地方。
他曾經是他的一片天，給他制造了親切的回憶。年少時代，他會捉著他，護著他，不讓他從樓道上跌下來。他們身體相互擁抱，有熱夏的味道，包含了憋熱暗湧，還有心炙。
然而他討厭夏天，無比厭惡夏天。
冷冷的陽光下是不該萌發的情愫。
隔著衣物，江河用力抱他時，天空鑿下來一個閃電，照亮了周圍的一切。
哪裏都燙，江河的目光像利刃，徒勞感傷。
身體的熱度湧起，理智燒斷又倏忽冷卻。
他與他，情衷至此。
情終至此。
終其一生，無法原諒。
江島是語文老師。
他很喜歡寫詩，對於青澀的愛戀有朦朧的勾勒，他喜歡盛華年淺淺微笑的模樣，輕言細語。他與盛華年一個大學，在終於等來盛華年的答案那一天。
他爸爸住院了，江河上位了。
他親愛的大哥，在滿是詩集的書頁紛飛裏，就那麽壓著他，殘酷地侵入了他的靈魂。
摧毀他的浪漫，他寧可留在二十代的清夢裏。
那一年，真是噩夢啊……
如果不是時宇救出他，那他永無安生之日。
江島推開江河，他那一刀紮得不深。
他睨向他，堅定道：“你會要時硯是因為你要財產。你會要我，是因為我不遂你意。沒有人會把喜歡的對象鎖在家裏發洩欲望。”
“你能目睹續崽跳樓，遞給他刀自殺，這就是你所謂的親情？”
“——我不是畜生，如果我要原諒你，我去黃泉路上也唾棄自己。”
江島重重踢了江河一腳，撥打了120，他更擔心盛華年，她在醫院養胎呢……
江河的目標，還有時宇最愛的人。
能活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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